喜马拉雅风云录之——
三、大将军福康安率清军打服廓尔喀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廓尔喀人多次索要银两未成,在西藏地方红教首领沙玛尔巴的教唆下,诱骗扣留了噶伦丹津班珠尔、宇妥扎西顿珠等人,抢劫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再次侵占聂拉木、济咙等地。
阅完驻藏大臣的告急奏折后,乾隆皇帝沉思一会,命令太监召集部分王公大臣前来养心殿,告诉他们廓尔喀人再次入侵西藏,批评驻藏大臣保泰为了保护达赖、班禅,打算把他们移居在四川乾宁,指出这种行为无疑是示怯敌人,开门揖敌。
说到此处,乾隆皇帝面带怒色,厉声说道:“假如贼人占据了西藏后继续东侵,我们又从察木多、里塘、巴塘渐次退让,最后将成都也让与贼人,有没有这样的道理?西藏经康熙、雍正两朝数十年努力,耗资数百万,阵亡无数将士始得以安定的,断不可因此小丑骚扰,遽行弃置。倘如如此,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以及西藏其他僧俗官民又将安置在何地?……保泰事先不积极预防,事发不组织反击,反却借口护送达赖、班禅到乾宁,逃回内地,辜负了朝廷委托的封疆重任,立即撤销其职务,重枷于拉萨街头公开示众,以为丧权辱国者戒”。
分析廓尔喀人两次的入侵,乾隆皇帝明确地表示,这次入侵的性质十分恶劣。如果廓尔喀人仅仅是为催索银两、抢劫聂拉木等边境地段,朝廷尚可以出面判断曲直,责令西藏地方妥善解决。但是,这次入侵则完全不同,廓尔喀人竟敢深入日喀则,抢劫扎什伦布寺。“若仍付之不问,弗为声罪致讨,不加惩创,其何以安卫藏而靖边疆?……区区廓尔喀,以后藏边外弹丸,朕岂值利其土地,为穷兵赎武之举。第以卫藏为皇祖皇考戡定之地,僧俗人众沾濡教化,百有余年。讵容小丑侵扰,置之不问。此朕不得已用兵之苦心,当为天下臣民所共知共见者。”
这言语正气凛然,气势磅礴,表示出清政府用兵的目的所在:反击侵略,维护主权,确保西藏安宁。
缴外军书午夜来,将星又见动中台。
九重援钺先声壮,三十登坛众望推。
佩印密承宣室诏,分旗尽典羽林材。
路人争问嫖姚贵,此事专征第几回。
这诗是描写指挥反击廓尔喀入侵者的清军统帅福康安的。福康安,满洲镶黄旗人,是大学士傅恒的儿子,富察皇后的侄儿,乾隆皇帝视为己出,就是说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生恩遇不衰。
福康安戎马生涯数十年,作战经验丰富,战略战术运用得当,勇敢机智,战功赫赫,深得将士的拥戴。乾隆皇帝经过充分的考虑,决定任命他担当援藏清军的统帅,奔赴西藏负责反击入侵者的重任。为方便福康安的行动,乾隆帝还授予他“大将军”的头衔,以重事权、利统一。
清政府调兵遣将、准备反击的消息传入,引起廓尔喀入侵者的惊慌,他们退守到中尼边界的中国一侧的济咙、聂拉木和宗喀察木等地,企图负隅顽抗。
济咙、聂拉木、宗喀等地座落于喜马拉雅山南麓山坡地上,群峰耸立,乱石重叠,水流湍急,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廓尔喀入侵者在这里修筑了若干个碉楼,居高临下,构成严密的防御线。
乾隆五十八年三月(1793年4月),福康安率领清军进抵这里,审视敌情之后,拟兵分两路,各个击破。福康安、海兰察带领主力部队,直取宗喀察木和济咙;成德指挥偏师进攻聂拉木,分割廓尔喀人的兵势,策应主力部队,兼防廓军偷袭后路。
宗喀察木地形险要,路径逼仄,两山对峙,中横山梁,湍急河流环绕而过,起着天然的屏障作用。廓尔喀人顺着山势,一前一后修建起两座碉楼。碉楼是用乱石堆砌而成,高约数丈,棱角分明,坚固异常。站在上面,俯瞰远方,清军的行动尽收眼底,一目了然。碉楼下面是石砌的围墙,围墙内建筑有若干房屋,围墙体上开凿枪眼、并筑有箭垛,整个碉楼构成坚固的军事要塞,既利于防御,又便于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硬攻是难取胜的,只能出奇制胜,攻其不备。福康安把部队停扎在廓尔喀人视线之外,以松弛其警惕,夜晚时分,利用夜色的掩护进逼敌人,打他一个冷不防。
是晚,弦月高挂云天,月色暗淡,能见度差,清军分为五部分,蹑手蹑脚地扑向碉楼。这五队中有两队爬到敌人碉楼左右山梁上,侧面助攻;两队绕到敌人碉楼背部,切断其逃路;主力的一队由福康安、海兰察亲自带领,正面攻击敌人。
战斗一开始,数名金川屯兵先潜行到碉楼的围墙脚下,踏肩升高,翻过围墙,杀死敌哨兵,打开寨门。潜伏多时的清兵蜂拥而入,火枪齐发,弓箭直射,抗击前来阻挡的敌军,迅速地抢占前面的碉楼,以高制高。后面碉楼的廓尔喀人不能正面防御,火力顿时减弱,右侧山梁的清军猛烈进攻,牵制住碉楼内部的敌人;左侧山梁的屯兵伺机冲到碉楼的底部,撬开石块,奋勇直入,逐层展开肉搏战,步步升高,直到顶部,敌人惊慌失措,弃械投降……。
东方破晓,战斗结束。这次战斗收复了宗喀察木,打死打伤敌人百余人,生擒数十人,取得完全的胜利。
清军乘胜追击,进抵济咙。
济咙在宗喀察木的南面,依山靠河,地形险要。廓尔喀入侵者吸取宗喀察木失败的教训,加强了这里的防御力量,以山岗上的官寨为中心,建构防御线。
官寨墙体宽厚,箭垛和枪眼内堆放着若干火雷,墙脚边上堆垒数层尖锐的荆棘,其用意是当清军挖掘墙脚时,下有荆棘的阻挡,上有火雷的投掷。
官寨西北的河畔建有一座碉楼,作为官寨的屏障,防止清军切断水源。
官寨东北和东南的山梁系一山体断裂面,山梁基本上与官寨成垂直状,仅有一羊肠小道可以通行.上面分别建有两座碉楼。
整个防御群东高西低,相互呼应,成犄角之势。
清军来到这里以后,在廓尔喀入侵者防御线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却一连数日不发动进攻。廓尔喀人捉摸不定清军的真实用意,人人自危,军心受到影响。
数日之后,福康安下令军队集中火力猛烈攻击临近河流的碉楼。敌人担心此碉楼失守,水源将被切断,拼命地顽抗。官寨的敌军居高临下向清军射击,东北、东南两碉楼的敌军冒险增援。清军立即发射炮火,阻挡了援军,迅速地攻克了临河的敌碉楼。
数日之后,廓尔喀守军喝尽了积存的最后一点水,口焦舌燥,坐立不安,军心涣散,逃跑心切。福康安审时度势,再次下令炮火轰击东面山梁的两座碉楼。碉内敌人无力抵抗,弃碉逃跑。官寨孤立无援,坐以待毙。
接着,清军用火箭引发官寨墙脚下的荆棘,大火弥漫,高温灼人,廓尔喀入侵者被迫退守到碉内深处。清军的炮口对准碉楼枪眼施放,引发了廓尔喀人堆积在枪眼前的火雷,爆炸声音连续不断,浓浓硝烟从枪眼中涌出。数十名屯兵架起云梯,蚁附攀登,节节升高,廓尔喀人急忙防备,屯兵跃进碉楼,刀光闪闪,敌人随之倒地。其他敌人见事不妙,从碉楼上跳下,还未落地,索伦(鄂伦春族)骑兵已经冲到面前,军刀一指,廓尔喀兵缴械投降。
济咙之战,歼敌近千名,基本上消灭了入侵我国的侵略者。但是,战斗并没有结束,遵照乾隆皇帝深入廓尔喀境内、惩治首犯、确保西藏地区安宁的指示,福康安率领大军跨过热索桥,扩大反击战。
热索桥是中尼的分界点。北岸是西藏的地界,南岸是廓尔喀的国境。这里两岸石壁夹立,一线天空,湍急的河水呼啸而下。所谓热索桥是用藤条编织、架有木板的渡桥,随风摆动,人行桥上,嘎作响,腿颤眼花,心胆俱裂。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为阻止清军的进攻,廓尔喀人分别在河的两岸修筑数座石头守卡,负隅顽抗。清军的迅速到来,北岸的廓尔喀人未曾预料,惊慌失措,弃卡逃跑。南岸的廓军见势不好,仓猝地撤去桥板,奔跑其上的逃兵纷纷落水,巨浪一卷,无影无踪。
此时,热索桥上仅剩有几根粗壮的藤条,在微风中摆动,索下水声如雷,势若奔马,一泻千里。
当福康安带领大军赶到北岸,命令士兵伐树锯板架桥,准备冒险强渡。南岸廓尔喀守军的弹雨横泻过来,强攻行动一次次受挫。
福康安改变战术,命令大将阿满泰带领部分士兵翻越数座高山,到上游水流和缓之处,砍伐树木,扎成木筏,渡到南岸,沿河畔下行,直扑敌卡,转移火力。正面抗敌的清军见状立即排成长蛇队形,接力地传递木板,搭起桥面,跑步冲到对岸,双向夹击,守卡的廓军招架不住,逃之夭夭。
清军进入廓尔喀后,遭遇的困难更多,进行的战斗更激烈、更频繁。其中,尤以东觉山战斗最艰险。
乾隆五十七年六月(1793年7月),清军进到廓尔喀境内最著名的胁鲁布虎牙关,这里山路奇险,窄不容步,路侧是百丈深渊,江流如线。对面的东觉山,大河围绕,汹涌澎湃,云雾迷漫。廓尔喀人在此地布置重兵,修筑防御工事,欲同清军决一死战。
东觉山战斗关系重大,胜则可以直抵阳布,败则前功尽弃。福康安在几次强攻失利后,采取避其锋芒、侧面进击的战术,下令部分将士正面佯攻,牵制敌人。自己亲率大军行进在原始森林,历经千险,绕道到了上游,伐树架桥,准备渡江。
廓尔喀人吸取热索桥失败的教训,有所防备,在上游地带殊死抵抗,箭弩直射,枪弹如雨,连日来清军强攻十余次,均未得手。下游的廓尔喀援军源源不断地增援,准备长期对峙,坐困清军。
强攻既不成,宜用计取。福康安佯令后撤,把部队潜伏在后山的原始森林之中。廓尔喀人误以为清军真正撤退,警戒松弛。半夜,清兵从树丛中爬出,悄悄地来到河边,拖起遗弃在岸上的木筏,在月色星光之下,偷渡过河,绕到敌营后面。黎明时候,清军发起进攻,杀声四起,廓尔喀人从睡梦中惊醒,慌忙逃窜,节节溃败,放弃东觉山这重要的战略要地。
从此以后,清军所向披靡,深入廓尔喀国境七百余里,距离阳布仅有一天的路程,攻克此城指日可待。
廓尔喀国王胆颤心惊,坐立不安,慌忙与英国人联系,企图寻求支持。
由于清军的迅速推进,东印度公司远水不能解近渴。从乾隆五十七年七月(1793年8月)起,廓尔喀国王不断地派遣使者来到清军的大营,请求清政府停止军事进攻;表示过去对中国的入侵是误听了沙玛尔巴等人挑拨,酿成大祸,现在大军讨伐,是自作自受,深感悔恨;愿意接受清政府提出的解决条件,送回诱俘的丹津班珠尔,归还抢掠扎什伦布寺的财物,交出沙玛尔巴的尸骨及其眷属和随从;呈交并且废除先前与西藏个别官员所订立的私约;愿意臣属于清朝,定期到北京朝贡。
经过反复的讨论,清朝政府同意廓尔喀的乞和请求,结束了反击战。乾隆五十七年九月(1793年10月),清军凯旋返回祖国。
反击廓尔喀人的入侵是清政府维护祖国西南边疆、保卫西藏的积极行动,意义重大。不过,廓尔喀人的入侵行为反映出清政府统治西藏的某些措施需要补充和完善。这个坏事起到反面教员的作用,促使清政府制订相应的法规来加强和完善统治。在这个意义上讲,坏事变成为好事。